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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是这样的，我家小区那帮阿姨，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似的，眼神能把你剐下一层皮来。她们骂我不孝，说我把生我养我的老爹一个人扔在养老院，一个月六千，跟扔垃圾似的。

说实话，我也不想解释什么。

我爸以前腿脚还行的时候，一个人住老房子，早上自己溜达去菜市场买把葱，中午喝二两，晚上看《海峡两岸》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可去年摔了一跤，胯骨碎了，出院以后就不行了。

我白天要上班，孩子要上学，天天来回跑，两头顾不过来。有一次我晚上九点到家，我爸饿着肚子，地上湿了一片，他自己扶着墙想倒水，滑倒了，躺在地上起不来。我扶他起来的时候，他瘦得跟一把干柴似的，眼睛红红的，跟我说“没事没事”。

我当时，就说了一句，爸，咱们去养老院住几天，我找了家很好的，你先去看看。

这话说出口，我感觉自己跟个畜生似的。

送他去的那天，他坐在副驾驶上，一句话没说。到了地方，我给他铺好床，挂好他那些老年病吃的药，把助听器放在枕头边。他看了看窗户外面，院子里有花，有树，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晒太阳。

他转过头跟我说，你回去吧，我看着好，我知道他没说实话，哪个老人愿意去养老院呢？那个地方，墙再白，空气再好，也不是家。

那之后，我真的很少去，不敢去，去了就觉得自己是在赎罪，可赎罪有什么用呢。他又回不来了。

邻居去看了我爸一回，回来就在群里说我，说我妈走得早，就剩这么一个爸了，还这么不孝，每月扔六千块钱就当交差，连看都不去看，良心被狗吃了。

我没回，说得再多都没用，一个把你父亲扔进养老院的人，有什么好说的呢。

后来我家孩子发烧，我连着熬了三天夜，那天晚上我站阳台上抽了一根烟，看着对面楼的灯火，每家每户亮堂堂的，小孩在笑，老人在喊吃饭，热热闹闹。我一个人站了很久，最后把烟掐了，去洗了把脸，第二天请了半天假，去养老院看我爸。

他已经不认识我了，护工说，老爷子最近状态不好，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，昨天还握着护工的手喊我名字，说小明你来了吃饭没有。

我坐在床边，他睡着了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很轻，像一片纸，随时会被风吹走。
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我爸在工厂上班，三班倒，每次上夜班回来天都亮了，他轻手轻脚开门，给我带两个热包子，放在桌上，然后倒头就睡。我那时候不懂，觉得他没什么了不起的，不像别人的爸爸会修自行车，会叠纸飞机。

现在我懂了，他哪里都很了不起，一个月六千，不是买他不在我身边，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，把能给的，都给了。

现在偶尔还是会有人骂我，我没解释过，但有时候，我会在养老院的监控里，偷偷看他在走廊里慢慢走路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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