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完艾草正要进屋，对门的大姐端着碗粽子过来了，说是她老家寄来的，让我尝尝。我还没接，她就先叹了一句：“哎，你说这端午，到底该说安康还是快乐？我看网上都吵翻天了。”
我说这还真没仔细想过。她把碗往我手里一塞，说你先吃，吃完再说。
我咬了一口，枣泥的，甜得挺正。她站在门口，一边看我在那嚼，一边自己念叨：“我儿子非说端午不能乱讲，说是什么历史渊源。我就不爱听那个，吃个粽子还那么多规矩。”
我当时嘴里塞着粽子，含糊着回了一句：“要我说啊，都行。”
她没接话，转身回去开了门，又回头：“我蒸了锅肉粽，晚上给你送几个，咸的。”
这事让我想起来以前看过一些东西，说端午这节，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单为纪念屈原的。你像现在一说端午就是屈原投江，老百姓也都这么认。可历史上，端午节挂上的人不止他一个，介子推、伍子胥、还有孝女曹娥，都跟这个日子有关。后来唐宋那会儿，朝廷把屈原抬上来，慢慢才固定了。但说白了，屈原不是唯一的。
还有那龙舟。我以前也以为划龙舟是为了打捞屈原，后来才知道，这划龙舟的历史比屈原还早。南方水多的地方，古人本来就要祭祀水神，求个风调雨顺。龙舟那鼓声震天的架势，最早是跟老天爷打交道，不是跟诗人打交道。
大姐后来又过来了，端着一碗肉粽，油汪汪的。我把那碗吃了，她就在边上唠：“你说这端午，以前人还怕过呢。说五月是毒月，五毒全出，蚊子虫子到处都是。”我说这个我也听说过，古人觉得这天凶，搞一堆仪式，挂艾草啊，戴香囊啊，其实都跟驱虫避灾有关。她点头：“那你说雄黄酒，到底能不能喝？我妈小时候还真给她涂过。”
我说这个可得说清楚。雄黄酒涂在额头上写个王字，那是老风俗，能理解。但你要是喝到肚子里，那就麻烦了。雄黄里含砷，喝了真出事。现在早都没人提倡这个了。
她又笑了：“那我这肉粽和你的枣粽，哪个正宗？”我说这事就更没标准了。南方人爱吃咸的，北方人爱吃甜的，不是谁对谁错，就看当地产什么。山海之间，口味不一样，这有什么好争的。
后来她手机响了，是她儿子催她回去。她出门时还说了句：“那你看，咱这端午，该说快乐还是安康？”我把最后一口粽子咽下去，说：“都行，你自己高兴就行。”
她笑了一声，电梯门就关上了。我回到屋里，茶几上放着刚才那碗空碗，旁边还有片粽叶没收拾。窗外的艾草被风一吹，一股清苦的味儿飘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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