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在楼下亭子里避太阳，旁边几个老太太坐着聊天。听她们聊着聊着，就说到了老。
“我真不想给我儿子添麻烦，以后住养老院比较好。”一个阿姨说完，旁边立马有人接：“养老院？我听说那里头不让人出门，跟坐牢一样。”
“那也比拖累孩子强。唉，以后的事谁讲得清楚？”
我没吱声，但我听进去了。因为前几天刚看完一本书，讲的就是养老。这事啊，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。
说的书里一位研究养老的社会学家。她二十多岁的时候，她爷爷九十多了，身体不行了，但一听说要送养老院，就急了：“死都要死在家里。”老人家对养老院的恐惧，从骨子里来的。她奶奶后来还听别人讲什么“老人被护工关在小树林”，消息真不真不好说，但那份怕，是真的。
然后她就去养老院做田野调查了。自己去那里做义工，什么都干，发饭啊扫地啊，听老人们说话。
头一天就碰到一个老太太，八十多了，因为眼睛不好被送来的。家里人不解释清楚，把人放在那，转身就走。老太太哭了半天，躺在床上，眼泪不停地淌。
这一类的事，在书里太多了。还有的老人，是被孩子“骗”进去的。儿子说带妈去参观养老院，结果到了就交钱，老人就这么住里头了。她也哭，哭了几天才认命。
我想起我一朋友，去年也是，把他爸送去了养老院。那老爷子脾气硬得很，天天在家里骂，说不孝。可实在没人能二十四小时看着，老太太也八十了，做不了那么重的活。
“送进去后头两个月，他说什么也不吃，后来慢慢好了。慢慢也习惯了，就是脸上没有以前那种笑模样了。”
那研究者还说了一个词，叫“升级”。在养老院里，从“养老区”到“护理区”，就是身体越来越不行了，就“升级”了。到了护理区，大部分就是一直躺在床上了，不能动。老人们自己也明白，这一升上去，就很难再回来。有一回一个老人听说要“升级”，绝食了三天，要把自己饿死，也不想去那层楼。最后还是去了，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，天天抱着一个小收音机听评弹。
你看，说到这里，谁都不傻。
后来她写到她自己家里。她外公外婆也都住进养老院了。她妈妈说怎么都没想到，有一天会轮到送自己的爸妈进去。那个研究者在书里写，她去陪床的时候，给她外婆推轮椅在走廊里走，外婆忽然说：“什么都搞不清楚，像傻子一样了。”她当时就说不出话来。
她写，人老了不是一瞬间的事。是从还算硬朗，到慢慢走不动，到不清醒，到不能自理，一层一层下来的。可大多数人，把“老”看成一个终点站，其实它是一整条路。
但这书里也不全是灰的。写到她讲到一个变化，叫“长护险”。就是国家开始出政策，给那些失能的老人提供上门的护理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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