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婆刷手机的时候突然抬头跟我说，她刷到一个号讲清朝那些格格后来怎么过的。我没说话，她也没等我接话，接着说，溥仪退位那会儿，民国政府说好要给皇族优待的，每年四百万两银子养着他们。结果呢，后来军阀一打，钱也没了，那些一位老人贝勒有的变卖家产，有的去拉黄包车。
她妈也就是我丈母娘在旁边剥毛豆，接了一句，那格格可比阿哥惨多了。我老婆说对，那些格格从小养在深宫里，连门都没怎么出过，突然一天天塌了。有的被家里匆匆忙忙嫁给平民，有的嫁到乡下，据说还有人嫁给了一个拉骆驼的。当然，肯定跟电视里演的宫廷戏不一样，那些戏里都是情情爱爱的。我丈母娘说电视里的东西能信吗，她小时候村里有个老太太，听说是旗人，说话跟本地人不一样，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。有人说她以前是王府的格格，也有人说不是，她自己从不说。我老婆说她看过一篇文章讲一个格格，嫁给了一个小贩，住在大杂院里，每天生炉子做饭。刚开始连火都不会生，被邻居笑。后来慢慢学会了，到死也没再见过娘家人一面。我丈母娘叹了口气，说那是什么日子啊，从天上掉到地下。
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同事以前说过她家的事。她奶奶就是满族，老姓是爱新觉罗。但老太太从不让人提，谁提就跟谁急。我老婆说那不奇怪，谁愿意天天被人指着说以前是贵族。我丈母娘说前两天买菜碰到以前厂里的一位老人，一位老人说他爷爷以前在宫里当过侍卫，后来家里也没落了。不过一位老人这人说话本身也就没个准，谁知道真的假的。我老婆说有些是真事，有些是后人自己编的。像那个书法家启功，他就是正经皇族后代，但他一辈子不提这事，有人叫他“爱新觉罗启功”，他还不高兴。我说启功先生那是有本事，不靠祖宗吃饭。我老婆说对，但多数格格哪有这本事。她们从小学的就是女红、礼节这些东西，民国以后这些都没用了。有的给人当佣人，有的靠变卖首饰过日子，有的一辈子没嫁人。我丈母娘说，她自己家里以前也有几张民国时候的地契，后来文革那阵全烧了。我老婆没接这个话茬，她继续翻手机。
她说有个事特别逗，说有个格格后来在街上卖大碗茶，结果被人认出来了，她特别坦然，说抬头的日子过去了，低头也一样过日子。这句话是我老婆从文章里读出来的。我丈母娘说那多难为情。我老婆说难为情也得活着啊，那时候饿死人的事多着呢。然后她突然说，其实想想，现在咱们退休了在家带孙子，不也跟以前格格差不多，都是关在家里。我说那能一样吗，人家那是真没自由。她说怎么不一样，让你天天看孩子你乐意啊。我没说话。然后她去倒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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