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孙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篇两千字的长文，我还以为他写检讨呢。结果他说，短视频里说不清楚，有些东西必须慢慢写。我心想，这孩子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？现在谁还看长文啊？可点进去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他不是在写什么大事。就是写他小时候跟我去菜市场，看见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，每天坐在那张小马扎上，用手背擦汗。他说他那时候觉得时间很慢，慢到能看见豆腐上的热气慢慢散掉。现在刷短视频，三秒钟刷过一个菜市场，刷过一个人的半辈子。
我当时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我眼睛发酸。我说不上来怎么回事，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晚饭桌上，我忍不住问他：你同学不都刷抖音吗？你写这么长谁看？
他白了我一眼：“奶奶，你以为我不想刷？可每次想说点正经的，评论区就斗嘴，弹幕全是废话，根本没法把一件事说明白。我写这篇，发在公众号上，有人认真看，有人留言跟我说她姥姥也卖豆腐。”
我儿子在旁边插嘴：“你就惯着他写这些没用的，有这时间不如背几个单词。”
我女儿却小声说：“其实我最近也在看一些长文章，觉得比短视频有内容。妈你不知道，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在写，真的想说点啥。”
家里炸了锅。我儿子说这是浪费精力，我孙女说这叫深度表达，我孙子低头扒饭，耳朵根都红了。我端着碗没说话，心想这孩子平时连微信都不怎么回，一写就是两千字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？
后来我在社区门口碰见退休的李老师，他神神秘秘掏手机给我看：“你瞧，我孙女写的，比他们班主任发的通知还长。”
我拿过来读了一段，写的是她小时候在胡同里跟邻居小孩打玻璃珠，有个男孩嘴馋，把玻璃珠当糖塞嘴里了，急得他妈抱着就往诊所跑。她写得很细，细到那颗玻璃珠的颜色、胡同里的槐花味、诊所大夫戴着老花镜用镊子夹出来。我读着读着，就想起我们那代人小时候的事，那些事从来没人写下来过。
我忽然明白过来：短视频那点时间根本装不下一段完整的人生。他们在找一种能说清楚自己的方式。
我转身回家，推开门，看见孙子趴在桌上，手机亮着，屏幕上是另一个文档。他抬头看我一眼：“奶奶，我想写写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嘴上说：“写我干什么，一个老太太有啥好写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“不急，我可以慢慢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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